一.作品主题
《我们仨》自始至终彰显着近代中国社会与文化此起彼伏之中的知识分子人文情怀:一是挚爱亲情的浓墨抒发;二是爱国情操的本然流露;三是知识分子人格精神的宁和凸现。
作品用朴实的语言和生活化的态度,向读者讲述了一个观点,那就是只有家,才是最好的港湾。该书从女性视角出发,以平实而细腻的语言,揭示了一个善良美好的家庭世界,深刻地表达出作者对亲人的深深不舍。作者在作品结尾所说:“我清醒地看到以前当作‘我们家’的寓所,只是旅途上的客栈而已。家在哪里,我不知道。我还在寻觅归途。”寓所与驿站,古驿道和医院,虚虚实实,相互交错。而虚实交错中,更使读者亲历人世间的悲欢离合。
二.艺术特色
1.虚实相生
全书虚实互补、虚实相生。以实笔写生,以虚笔写死。这样一来,“生”的部分写得充实而丰厚,杨绛一家的音容笑貌、性格特征、人生历程历历在目。那些实实在在的故事,那些生动有趣的细节,给读者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以“梦”的形式描写女儿和丈夫最后的岁月,以虚笔写死,也许一方面是由于那一段是作者不愿去回忆的、让人撕心裂肺的岁月,她还没从伤痛中走出来,不愿再重复亲人所受的痛苦和折磨。所以,作者以“梦”的形式,滤去不堪回首的往事和细节。另一方面,从内容和形式的结合来看,死亡本是虚幻缥缈的东西,很难用文字把握,用此种形式描写死亡,更易揭示其真实面貌。从这个角度来看,以虚笔写死,也许本身就是内容表达的需要。
此外,作者在书中运用现代派手法以求意识流动的自由和主观感受的真实,但情感的表法依然是节制含蓄的。杨绛通过情景交融营造梦境的邈远迷离,分载过于深重的死别的悲情,把丰富复杂的情感寓于景中,通过意象比喻、象征、暗示,尽显古典文化的韵味。梦开始,杨绛虚构了客栈、小船和古栈道,对应于现实中的家、医院和两地间的路途。烟雾迷蒙、杨柳成行、杂树丛生、野草滋蔓的场景描写,暗示通向死亡的荒凉、迷离,是作者内心伤感悲凉之情的外射和物化。
2.象征手法
文中杨柳的描写不断出现,写得最多的是寒柳和秃柳:“驿道上又满满地落叶,一棵棵杨柳又都变成光秃秃的寒柳。”“堤上的杨柳开始黄落,渐渐地落成一棵棵秃柳。”柳树是古代诗歌表达离情别绪的原型意象,是中国抒情传统中的分离树,它所含的韵味是苦涩的。面临生离死别,杨绛使用了这一传统的象征意象。与一般离别不同,杨绛笔下的是寒柳和秃柳,暗示死神日渐逼近,象征的是死别和永别。秃寒二字折射出作者内心极为孤单和忧伤的悲情。亲人逝矣,作者也变成柳树的一片黄叶,脱落飘零,“抚摸着一步步走过的驿道,一路上都是悲情。”景因情而生,情由景而传。情是悲到极致,景亦写尽凋零败落,两者相融,岁也觉黯然消魂,但情借景调节了强度,景因情有了韵味,两者中和便有了艺术的含蓄蕴藉,营造了“萧萧落叶,漏雨苍苔”的悲凉意境。
古驿道是一个不可忽视的重要意象。在虚写死亡的部分中走上古驿道、古驿道上相聚、古驿道上失散,杨绛与钱锺书以及钱瑗的一切聚散都在古驿道上演绎。古驿道不仅仅如同古书中象征着离愁别绪,更是象征着人生旅程的结束。这一段古驿道是人生的必经旅途,不可逃避。在这古驿道上,杨绛将钱锺书送了一程又一程,最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船远去。即便是自己如何想变成山上的石头守望着已经看不见的小船也不可得。最终只变成了一片黄叶,风一吹,就从乱石间飘落下去,落在三里河的家里。古驿道上的一切都不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该离开的最终会离开,该留下的最终会留下。
3.古典意味
《我们仨》含有浓郁的古典意味,一是淡泊功利的人格精神,表现于“我们仨”对家的相聚相守以及酷爱读书勤奋治学,这三者是他们的精神支柱,推动他们走向高远超凡的境界。二是平和朴素的语言风格,平和即和谐、中和,杨绛最善于把各种对立的因素和谐的统一起来,达到恰到好处的理想状态。三是和哀而不伤的抒情笔调,通过情景交融古典手法,分载过于深重的死别的悲情,把丰富复杂的情感寓于景中,通过意象比喻、象征、暗示、尽显古典文化的韵味。
第二部分以“梦”的形式表现了这段深重的情感经历。写梦是我国古代悼亡诗常用的形式,以此描写幻境,抒发真情。杨绛用此手法,从心理上看,女儿和丈夫先后病重去世,情感深受刺激,恍如梦中,亦幻亦真。心理学认为,情感到了极至,无论悲喜都会幻以为梦。从创作上看,以梦入书并结构全文,易于情感的自由流动和主观真实感受的表达。可以达到多层次和自然流动的状态。同时,以艺术手法叙述描绘,缓解自然情感的强度,可使其升华为“诗的感情”。
从全文看,杨绛散文平和的风格更体现为缓急有致、悲喜相济的结构。解放后,诸多政治运动给知识分子许多压抑和苦闷,每写至此,便会转写一段趣事,以缓激愤之情。写钟书病重,语速急速迫促,转写普通人家的温情,缓缓道来,语调温柔平静。缓疾交错,悲喜相济,最终达到“和”。其实现实生活中并无单纯的快乐和苦恼,两者总是杂糅在一块,中和一体。杨绛以平和之心去认识生活和采颉生活的时候,自然切中了生活的自然规律,也切中了“以和为贵”的古典思想。